鲁瑾本周专栏:高管的粗鄙

鲁瑾脱口秀2018-06-19 15:25:26

最近碰到两件和房地产圈搭边的事。一件是上周我收到一条短信,说是某大宅装饰公司的某某,他们在黄龙饭店举办设计展和样板案例,让我去参加。对方在短信里能明确指出我居住的楼盘,连住第几期都知道。这样的短信也不是第一次收到,次次较真也会累死,但就像对诈骗电话偶尔会恶作剧一样,这次我也较了个真。我问她(看名字像个女的):谁给你们的信息?她回答:你几点来,我来安排。我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她说领导给的,谁给领导的我也不知道,领导也不会向我汇报工作,我也从来没问过!然后说:一期是不是没有五期的有钱啊!我被鄙视了……

第二件事是长假第二天,在一个房地产高管群里(大概是我房产投我节目的广告比较多被拉进去的),有人发了一个段子,大意是说杨振宁说妻子怀孕了,医生说,有个猎人错把雨伞当成了猎枪,熊居然倒下,杨振宁插话:这不可能,一定是别人开的枪,医生说,这就对了。祝大家节日快乐。我特别看不得这样的玩笑,直接说:好粗鄙的笑话,不好意思,我直说了。然后出就出现了两拨人,一拨打圆场的:鲁瑾,大家都在过节,你来个段子。我说:我没段子,我是扫兴专业毕业的。另一拨上来骂我装逼,自以为是的女人,并且又发了几个类似的笑话来声援。这两拨都是男人。

也有人悄悄来应和我:有的人就喜欢说下半身的事!还有人说自己是学医的,杨振宁让妻子怀孕还是有可能的。但我觉得这都不是问题的核心。下半身不一定粗鄙,年长了不能生育也不是耻辱。这件事情的核心是对具体人和事的讥笑,把刻毒的讥笑当快乐,并以“Give me five”(击掌)的方式围观。当初日本人杀中国人,杀一个哈哈笑互相鼓励我们会觉得丧尽天良,但对贫穷、疾病、衰老的嘲笑却觉得没什么。也有一些人貌似公正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处事方式,不必以自己度忖别人,再说杨振宁为老不尊讥笑他一下也没什么。我不知道这些男人怎么想问题,人家你情我愿的,互相还写情诗呢,怎么就为老不尊了?年纪大了就该等着变灰啊?这也不是什么处事方式,就像在美国,你说个黑鬼试试?当时辛普森杀妻案的警探十年前说过黑鬼这个词,这是最终没拿下辛普森的原因之一。这根本不是什么处事方式,这是价值观。有人说:这么认真干嘛,说个笑话而已。笑话你妹啊!这么说你爹说你兄弟你也能笑?很多男人会在有很多女人在场的情况下说一些歧视女人的话或者一些完全没幽默感的粗鲁的黄段子,女人们在现场都是不适的,但通常不会当场翻脸。我们似乎还不习惯抗议冒犯,上面那个段子虽然不是说女人,但我依然觉得相当不适,大概是内心的某种正确被冒犯了吧。我带头翻个脸。

回到第一件事,那个大宅装饰公司,他们不觉得偷别人的信息是一件下三滥的事,而贫穷比偷盗更可耻。我可以想见他们在跟客户谈大宅装饰时会引用欧洲美洲城市乡村的各种理念,怀着一种豪宅管家的体贴,开很高的价,低很低的头。他们自己被保险公司骚扰的时候也会骂人,但轮到自己头上,就会觉得大家都这么干,利益是第一位的,老子根本没空羞愧。

在当今中国,很大一群人都是这样,他们竭力爬向社会的中上层,在聚会和派对中夸夸其谈,看假日高速追尾受伤者因硬路肩被堵而失去救治时间时也会义愤填膺,但自己一上高速,堵了就骂,骂了就开硬路肩。他们并不会去坚持起初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因为他们没做好为正确的事付出点代价的心理准备,所有的法则都是为别人准备的,他们只想成为受益者。

房地产圈子的人我接触不少,包括地产广告公司,他们心急火燎地想向社会人群推广高贵上层的生活,甚至也想通过描述一些精神层面的东西来达到目的,但因为内心对精神灵性和自由信仰并无心得,所以会出现一些可笑的联想,类似于“碰到了这个别墅,你才遇见最真实的自己”,或者对潜规则无比崇尚的“买一座豪宅少奋斗十年”,我开始压根儿没明白里面的逻辑,后来广告公司的人提示说,圈子啊!豪宅里都是人脉啊!还有“我就是喜欢奢侈品,不是虚荣,而是在意品质,生活要有品质,就像我对男人有要求”……好像生活的品质都在那几个名牌包包上了,我都不好意思骂了。还有些似是而非的“生活是格调的时尚”之类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就不说了。炮制这些的人也都受过教育,但并没有让他们因此而具有勇气、胆量、正直和诚实的领导才能,最终成为一群投机分子。

我后来从那个所谓高管群里退出来了,道不同眼不见为净。有人说:你干嘛这么较真,搞得很纯粹似的。我说,我真不是装逼,我的心是有底线的,要那么多圈子干嘛?

据说事后有个人在那里问:这个姓鲁的自以为是的女人是谁?她是谁的女人?在他的价值观里,大概觉得我一定得是什么老大的女人才敢跟一众所谓成功男人发飙,我想说:醒醒,这位大哥,用力过猛了,不是演电影。

这些人不知道,以为自己代表着有头有脸不能被冒犯的世界,实际上当天晚上,那个群好多人来加我,其中一个房产圈的女高管给我写了很长的话,她说整体上中国男人的粗鄙天下无敌,不仅是段子,还在于他们做商业的方式。商若不言道,或许必毁于道。她看了这场争战也退出了那个群,另有一个男高管也退了,说就表达个态度。

对,就表达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