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泼辣

览香2018-06-13 09:00:00


昨天早上出门,哇,风好大,道旁一排很不小了的樟树也被吹得枝叶乱颤。

毕竟是春风,那枝叶并不象在台风中那么委屈和艰难,也决不是挣扎,却更象是嬉戏,是迎风起舞,连呻吟声也是快乐的。


城里住惯了,其实我们与自然已经很疏远。

有时甚至疏远到扭曲的程度。

比如从小春游作文里老是写“风和日丽”,一直写到我们自然而然地觉得,好象春风本不该那么猛烈,以致吹乱了我们的头发和裙摆。

再比如,即将到来的春雨连绵,正是万物生长的需要,但我们城里人恐怕更多地只念及下雨天的出门不便。

不知道从哪天起,我们不再去想“春天本来是什么模样”,却老是想“春天应该是什么模样”。


比如春风,自古以来的文字记载中,从来不乏“春风浩荡”这样的描写的呢。

昨天的春风就浩荡得很。

浩荡是凛凛大气,是天意所向,是万象更新的号角。

春色如美人,未必都是温柔,也有泼辣。

禅宗认为,美到边缘,也有锋芒。

美,也可以是泼辣的嘛。


说到美的泼辣,我不由得联想起“心花怒放”这个词来。

也许有人说,世上本无“心花”,谁也没见过“心花怒放”的样子。我倒觉得,如果世间的鲜花不会怒放,古人恐怕也就造不出“心花怒放”这样的词来了吧。

花,在人的心目中,是那么柔媚,却也能“怒”,岂不妙哉。


在城里,园林一概是人工打造,所以恐怕很难看到花之“怒”。

感谢上帝,让我在江西省的五梅山里呆了十年,让我有机会看到花之“怒”。

每年四五月间,是杜鹃花开的季节。

还记得从甘坊镇到上村的途中,要经过一顶三条麻石铺成的石桥,而这石桥正在一面山坡之下。

就在这面山坡上,每年彼时,杜鹃花开得特别茂盛,密密匝匝,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开到山顶。

一看之下,我会觉得,史上第一个把杜鹃花叫做“映山红”的家伙,真是太有才了。

尤其是开到最盛的那一两天,枝头上,没有一片花瓣不是完全打开的,也没有一片花瓣有一丁点的耷拉。

这就是花之盛“怒”呢。

花之“怒”,是毫不掩饰的爽朗,是自然而然的张扬,是摄人魂魄的震撼。

在花之“怒”面前,山河也好象有点失色,日月也愿意退避三舍。

这样的美,太过耀眼,能逼得我们低下头来,转过脸去,就象羞对一位站得很近的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


风,一年四季都有,春风并不算太过特别。

花,更是千姿百态,杜鹃花也一定不算最出挑的。

但是,当春风鼓荡起来,当杜鹃怒放起来,我们依然感到了美的泼辣。

那种美到令人略略不安的泼辣。


每想及此,我不禁要昂起头来,任由泼辣的春风灌进脖子也绝不佝头缩颈。

与风和日丽一样,这也是春天的恩赐。让我见天地,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