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别插队!

晓侃源溯2018-05-28 10:12:08

          嘿!别插队!

 

 

  大概是一个阴沉的夏天午后,天气闷热得让人感到压抑。

   孟小川沿着一条熙熙攘攘的马路走着。从他脸上的表情看,他很不开心。就在一个钟头前,他在他的办公桌上收到了单位人事科对他的辞退信。为什么他会被辞退?原因是他多次逃避加班,单位的领导觉得他绝不是一个合格的员工。他为什么不加班?只为了追求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对他若即若离,孟小川已经对她表白过两次了,都是约她去那种很像样的西餐厅,送她最喜欢的黄玫瑰,对她说着他觉得最能感动她的话,但她仍没有给孟小川什么甜头儿,有一次两人一道过马路,孟小川试图去牵她的手,然而他的手只在人家那只玉手上握了一秒钟,就被甩开了,孟小川正怅然若失,她却扭过头来,笑魇如花地对他说:“我们去轩尼诗吃饭好不好?”最要命的是有好几次孟小川与她约会,这位大小姐都会推掉孟小川提出的时间,有恃无恐地自己定一个时间,偏就那么巧,在她说的那些时间,孟小川都要加班。

  “雯雯,能换个时间吗?我那天可能要加班。”

  “喔,这样啊,那就算了吧。”

  “嗯……那好吧,到时候见啦!”

  刚被炒了鱿鱼的他失了魂似地继续沿那条看不到头的马路走着,一辆洒水车经过,他被淋成了落水狗。

  “他妈的!王八蛋!你他妈朝哪儿撒尿呢?”孟小川好像被这污浊的水淋醒了,大声骂着。

  开洒水车的是个戴太阳镜的年轻人,他探出头来,痞痞地冲孟小川比了个中指。

  “孙子!你骂谁呢?操你大爷!”孟小川穷追不舍地骂着,心情低落的人往往脾气坏得要命。

   “呼!”一列公交车飞快地从孟小川身旁掠过,他感觉车皮就要擦到自己的耳朵了。

  “操你妈!怎么开车的!”

  眼看着两辆车都驶远了,孟小川便没再骂了,他更加失落了,叹着:“我他妈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那条马路的尽头是一家店,只是店外排队的人太多,一时辨不清那店做的是什么生意,只在门外看得那店的门面装潢得古色古香的,孟小川姑且把它看作了一间日式料理店。

  看着这条人头攒动的长龙,孟小川突然很想光顾一下这家店,毕竟失意的人有的时候是需要自己去找一些安慰的,哪怕是好的食物呢。

  排队,你心情多么不好也要老老实实排队。

  天越来越阴了,但始终没有下雨,没有刚才那么闷热了,甚至还有点冷。队伍排得比想象中快,此刻孟小川已经排到第五位了。一直没见有人从店里走出来,莫非这间店有后门?

  有人排队的这种行为,自然也有了插队这种行为。插队,就是不守秩序,不按照先来后到次序,企图来得迟,而排在前面的一种行为。 
插队这种行为,有修养有知识有人格的人绝不会做,插队的通常是什么人呢?看看以下写到的个人的造型,就可以知道,大抵类似。 
  这个插队的人的身型高大,壮硕、二十来岁,一条半旧的牛仔裤,上身是无袖的T恤,腰际围着一条袋子,一双鞋子脏得使人联想起被野狗啃咬过的死尸——散乱的鞋带,就拖在体外的肠子。 
  这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所以双臂上的青,看来也格外惹眼。得很细,左臂上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右臂上是一头正张口咆哮的虎。 
  这个人是在长长的排着的队后面走过来的,——如果有意排队的话,这个人应该早就停步了,可是这个人却一直来到最前面,站了一会,拈出一支香烟,取出打火机,略低头,趁着点烟的那一刻,身子突然侧了一侧,就挤进了第三个和第四个之间。 
  排在第三个的是一个老妇人,觉出背后有了一点异动,转头看了一下,看到身后忽然多了一个又高又壮的大汉,连忙转回头去,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插队的人插进了她的后面,对她来说,没有损失,她自然不会表示什么,而且,插队的人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难道是好招惹的?自然以不出声为宜。 
  排在第四的是一个很瘦的中年人,当插队的人横着身子插进来的时候,粗大的手臂,有意无意,在中年人的身上碰了一下,那力量已经令得中年人不由自主,退出了半步,插队人壮硕的身体,也自然而然,进入队伍之中。 
  中年人略扬一扬手,喉际发出了“咯”地一声响,想说什么时,插队的人转过头来,瞪了中年人一眼,中年人就算想说什么,也都变成了一下模糊的声响,反倒身子向后又缩了一缩,不敢离插队的人太近。 
孟小川还排在第五,在那个中年人之后,在他的身后还有许多人,都看到了插队人的行动,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可是完全没有具体的抗议,孟小川忍不住了,一来,由于排队已经排了这么久,已有些迫不及待,再有人公然不守秩序来插队,自然应该抗议。二来,他年轻,觉得人人都有公民意识,遵守秩序,有违反的,一定要纠正。 
  于是,孟小川挺了挺胸,伸出手去,越过他前面的那个中年人,手指在插队的人的肩上,轻轻点了一下,用十分嘹亮的声音说:“嘿!插队!孟小川的话一出口,在他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附和声,都在说插队人的不是,插队人大约在三秒钟之后,才转过头来,又花了两秒钟,把口角的香烟,取了下来,弹着烟灰。在这五秒钟的时间中,孟小川身后的所有人声,都静了下来,在前面的那个中年人,把双手放在背后,向他急速地作了几个手势,意思十分容易明白:叫他别多事,不要再说什么了。 
插队人显然十分习惯这种场面,也十分明白自己在弱肉强食这种森林规律中所占的优势,所以他一面弹着烟灰,一面用一只特别的手势,提着香烟,这种手势,使人一看就可以知道,只要他手指略动,那支烟就会被他的指力弹出来。 
  一支点着了的香烟,对人体造成的伤害,可大可小,面对的人,可以知道。 
  所以,在通常的情形下,插队人不必说什么,就可以令得场面受到控制,变得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能是失意的人比较舍得豁出去了孟小川却并没有被吓倒,仍然直视着插队人插队人的声音严厉:“你说什么?”
孟小川向队伍的后面指了一指,提高了声音:“嘿!插队!请排队!” 
  整条队伍的人,都没有声音发出来,刚才曾经附和过,要求插队人排队的人,嘴抿得比刚才没有出过声的人更紧。插队人伸手向前(捏着香烟的那只手),伸到孟小川面前,使他不得不向后仰了仰头,插队人发出一下冷笑声:“你眼睛瞎了,看不见我正在排队吗?” 
  这时,队伍略动了一下,那间店的再一次打开,进去了两个人,插队人也跨前一步,变成排第二了。 
孟小川仍然坚持:“,别插队!” 
  这一次,插队人使出了一定灵验的办法,霍然转过身,伸手一拨,就把那个瘦弱的中年人,拨得跌出了队伍,中年人有点气急败坏地叫:“别多事了!” 
插队人孟小川面对面站着,他仍然坚持,虽然很心怯:“,别插队!” 
插队人狞笑一下:“谁插队了?你?好,你去排队,从最后排起!”插队人说着,陡然伸手,抓住了孟小川的肩头,把他直提了起来,提出了队伍之外。在那时候,被推出去的中年人,连忙又站了进来。插队人提着孟小川走出了几步,再用力一推,把他推在地上,然后,又昂然回到那中年人之前,中年人连忙缩身子让位给插队人。 
孟小川挣扎站了来,看到插队人前面的老妇人,正在进那间店的门,回头向他看了一眼,老得满是皱纹的脸上,木然毫无表情。 
插队人昂着头,没有人再出声,下一个就轮到了,也木然毫无表情。孟小川一个一个看去,那瘦弱的中年人,也木然没有表情,其余的所有人,都一样,连看都不向他看一下,孟小川一顿足,愤然掉头而去,不再排队了。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孟小川又听到许多人和车的嘈杂声,他看到自己倒在马路中心,刚才从他身畔擦过的那辆公交车就在他面前,他身上还是湿的,许多人围着他,当他一耸身跳起来的时候,在他身边的人,神情都讶异莫名,一个公交车司机打扮的人大声问:“你没事?” 
孟小川反倒有点莫名其妙:“我会有什么事?” 
手机响了,是雯雯!竟然忘了今天要同她一起看电影!他在人丛中挤出来,虽然快马加鞭,可还是迟到了,雯雯的脸色自然不好看,幸而一个老朋友帮他解释:“小川公交车撞倒了,我刚好看见,以为他一定了,他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那么久,可忽然又醒过来了,什么事都没有,真大难不死。” 
孟小川多少明白自己排的那个是什么队,那间‘店’是做什么‘生意’的,不过不能肯定是不是要多谢那个插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