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克莱普勒《第三帝国的语言》

不就学个语文嘛2018-05-23 15:41:07


居然本书作者克莱普勒是大名鼎鼎的指挥家克伦佩勒的表弟!

而我也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一本《我朝的语言》的——不,不止如此,我应该为此出点力。很早就注意到,本朝的民间语言充满战斗气息,动辄“战线”等等,却原来早就有人做过同样研究,而且如此深入。

克莱普勒是幸运的的,因为纯雅利安妻子的不离不弃而得以在德国生存,于是他不但逃离了被送进毒气室的厄运,还得以近距离观察第三帝国在语言上的暴政——通过掌握语言的定义和使用而对老百姓进行洗脑。这种洗脑是如此成功,以至于其压迫者都下意识地使用:他们咒骂纳粹。用的却是它的讲话形式:

毒汁,你无意识地喝进,它发生着作用——对于这一点,无论怎样强调都是不够的。这样,对纳粹意义上组织行为全无嘲讽的、全然下意识的接受就发展起来了。第三帝国的语言里各种各样的触及彼岸的表达和用于,集合起来就构成了一个网,撒向了听者的想象,将其拉进信仰的界面。希特勒的奋斗书竭尽全力地、细致周密地宣讲着愚化群众、维护群众的这种愚昧以及对他们进行恐吓、不许他们思考的必要性。一个主要方法就在于不断地灌输始终同样的简单平凡的说教,那些不允许从任何方面进行反驳的东西。纳粹主义是通过那一句句的话语、那些常用语、那些句型潜入众人的肉体和血液的,它通过成千上万次的重复,将这些用语和句型强加给了大众,令人机械地和不知不觉地接受下来。第三帝国的语言是群体狂热主义的语言。当它转而面向个人的时候,不仅仅面向他的意志,而且也面向他的思维,当他在教导人的时候,他便在传授狂热的方式和教唆群众的方法。纳粹语言艺术的真正作为在于无所顾忌地混合异质的风格元素,在最强烈的对立的跳跃里使听众的感情从来都平静不下来,没有一刻喘息的事件留给批判的理性。思考无论如何都意味着停下、顾忌,甚至导致批评并最终拒绝执行命令。

作为一名语文学家,克莱普勒还有许多精彩的关于艺术的论述:

纳粹的德意志根源,那是狭隘化了的、钻入牛角尖的、变异了的浪漫派,而且是造作了的浪漫派。

印象派沉湎于事物的印象中,他把吸收进入内心的东西再交付出去:他是被动的,他接受自己每一刻经历的影响,在每一个时刻都是另外一个人,他没有固定的、统一的、持久的心灵之核,没有稳定不变的自我。表现主义者从自己本身出发,他不理会客体事物的力量,而是在它们身上烙刻他的印记、他的意志,于其之表、并于其之里表现他自己,按照他自己的特质来塑造它们:他是积极动态的,他的行为由那个不可转变的持衡的自我掌控,受制于确定的自我意识。

在标点应用方面,无论是在个别人身上还是在群体里边,有时都可以观察到某种彰显性格特点的爱好和倾向。学者喜欢用分号;他们在逻辑方面的需要寻求一种作区分的标点,它既要比逗号坚决,又不能像句号那么完全绝对地进行界分。质疑者勒南表示,对于问号,怎么使用都不会过于频繁。狂飙突进对惊叹号有着超乎寻常的需求。德国早期自然主义喜欢用破折号:那些句子,那一系列的思绪,不是用细致的书桌逻辑完成的,而是撕开断裂的,进行暗示的,保持不完整状态的,有一种匆匆的、跳跃的、联想式的质地,这一质地与这些句子和思想产生的状况很相符,与一个内心独白、与一场激动的谈话、特别是不习惯思考的人们之间的谈话很相符。

啊呀呀,我就是一个爱用分号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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