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苑邳州●随笔|刘凌林:结合“本事”读唐诗(二)

邳州市文联2018-06-07 08:34:33



结合“本事”读唐诗(二)


四百千小哉

——崔郊的赠婢诗

刘凌林


崔郊,唐朝元和间秀才,《全唐诗》收录了他一首诗《赠婢》:


公子王孙逐后尘,

绿珠垂泪滴罗巾。

侯门一入深如海,

从此萧郎是路人。


这首诗背后有着一个感人的故事,传为诗坛佳话,唐人范摅的笔记《云溪友议》和《全唐诗话》以及《太平广记》等都有记载:元和年间,秀才崔郊与姑母的一名婢女相恋。婢女生得姿容秀丽,后却被显贵于頔以“四十万”钱买去。崔郊念念不忘,思慕无已。一次寒食,婢女偶尔外出与崔郊邂逅,崔郊百感交集,写下了这首《赠婢》。后来于頔读到此诗,便让人召来崔郊,握着他的手说:“‘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便是公制作也?四百千小哉,何惜一书,不早相示。”便让崔郊把婢女领走,成就了这段姻缘。

这首诗,表面上看通篇抒写的是自己所爱者被劫夺的悲哀,但它又寓意颇深,突破了个人悲欢离合的局限,反映出了封建社会里由于门第悬殊所造成的爱情悲剧。诗的表现手法怨而不怒,含而不露,委婉曲折。

上两句“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采用侧面烘托和细节描写的手法,通过“逐后尘”和“泪滴罗巾”的描写突出了女子迷人的美貌和深沉的痛苦。这里还运用了“绿珠”的典故,间接而曲折地表现了女子悲惨的遭遇,并揭示出造成女子不幸的根源——“公子王孙”、豪门贵族的劫夺。绿珠,“美而艳,善吹笛”,原是西晋富豪石崇的宠妾。赵王伦专权时,他手下的孙秀倚仗权势指名向石崇索取,遭到石崇拒绝。石崇因此被收下狱,绿珠也坠楼身死。此典一出,让人很自然地联想到被劫夺去的女子具有绿珠那样美丽的容貌,也难逃绿珠那样的悲惨命运。巧妙地透露出了诗人对弱女子的爱怜同情,对“公子王孙”的不满,写得委婉含蓄,痕迹不露。

后两句“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侯门”指权豪势要之家。“萧郎”是诗词中习用语,泛指女子所爱恋的男子,此处是崔郊自谓。从表面上看,这两句好像没有将矛头明显指向造成他们分离隔绝的“侯门”,只是说“侯门”如海深,心爱的女子恐怕一进“侯门”便将视自己为陌路之人了。但“侯门”对应首句的“公子王孙”,有了上联的铺垫,人们不难明白诗人别有讽意。这样写,也不过是为了切合“赠婢”的口吻,便于表达诗人哀怨痛苦的心境。再加上侯门“深如海”的形象比喻和“一入”“从此”两个关联词语的搭配运用,所表达的语气中更透露出来一种深沉的绝望。而这种弱者无助的哀怨和深沉的绝望,比那种直露的指斥更厚重,也更能激起读者的同情。

这首诗感情真切,用典妥贴,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有着含蓄蕴藉的特色。再者,用词极为准确,因为这首诗,产生了两个成语:形容旧社会显贵人家门禁森严,外人不能随便出入,叫“侯门如海”;形容情人或好友彼此分离后,竟像路人一样不相识了,就叫“萧郎陌路”或“陌路萧郎”。这首诗,虽然是指摘痛斥封建社会的门第悬殊制造爱情悲剧,但生活具有复杂性,对今天也有着一定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