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字不是什么男性生殖器

梁惠王的云梦之泽2018-06-19 14:01:34

 


老看到网上,甚至包括一些“专家”,也说什么“且”字的本义,就是男性生殖器,后来写成“祖”。所谓的“祖”,古代都是指男性祖先,也就是生殖器,有生殖器才有后代,才能当祖先。貌似有道理,其实不通,今天就来说说这个事。

 

首选引用清代学者段玉裁的一句话:“同声必同部。”意思是,不管什么字,它的声旁和它的整体读音,在上古时代,基本是一样的。这个观点大体来说是成立的,除了很少一些例外。所以,我们看古文字记载的出土资料,如果看到一个字不认识,就读它的偏旁好了,基本是不会有错的。

 

也因之,现在很多汉字,它的最初写法都是它的声旁。比如恐怖的爬行动物“蛇”,它的本字是“它”,因为“它”和“蛇”的读音在上古是相同的。同样的缘故,“且”和“祖”的读音也基本相同。在上古时代,“祖”字都写成“且”,后来“且”这个字被假借为虚词等用法,就重新造了一个“祖”字,代替“且”最初的功能。

 

“且”最初的功能是什么呢?甲骨文的“且”写成:

 

     

郭沫若说,它就是男性生殖器的象形。因为古代的“祖”字,都只写成“且”,所谓祖宗,和生殖器带来的繁衍有关。这个看法被大流氓李敖看到,奉若至宝,赶紧四处贩卖。而且,他还因此荼毒《诗经》。《诗经·郑风·蹇裳》里有这样的句子:

 

子惠思我, 褰裳涉溱。 

子不我思, 岂无他人?

狂童之狂也且!

 

子惠思我,寨裳涉洧。

子不我思,岂无他士?

狂童之狂也且!

 

李敖因此大发谬论,说:

 

历代注释家都认为“也”“且”是句末虚词,其实这句诗的标点该是‘狂童之狂也,且!’它根本是女孩子小太妹打情骂俏的粗话,意思是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不想本姑娘,本姑娘不愁没别人想,‘你神气什么,你这小子,鸡巴啦!’(台语发音:‘卵叫啦!’)

 

我这种解释,在《诗经·山有扶苏》中也可依理类推。《山有扶苏》诗中有‘不见子都,乃见狂且。……不见子充,乃见狡童’的句子,李一之译为‘不见俊俏的子都,却是丑陋的狂夫。’当然也是错的。其实乃是‘没看见漂亮的小表哥,却看见一个傻屌’之意,‘且’字一定要译为‘鸡巴’、译为‘屌’字,才不失原意。”

 

李敖名气大,他的这些狗屁话很有市场,但《诗经》的“国风”即使是民歌,早已被贵族改造,在朝堂上歌唱,贵族可以偷鸡摸狗,到处淫乱,但绝不会在朝堂上唱“鸡巴”。世界上再流氓的政权,也不可能在朝堂上唱《鸡巴歌》的。而且,在句子的末尾语气虚词后,再缀上一个实词,《诗经》中也没有这种语法,所以,李敖完全是闭着眼睛瞎说,淫者见淫。

 

其实“且”就是“俎”的另外一种写法,“俎”是一种带足的案板,所以它有时写成这个样子:


   

“且”画的是正面直视案板,“俎”画的是侧面,但又同时把案板画出,这是古人造字习惯。古人常在“俎“上面斩肉,所以有一个字,就在“且”上放了两块肉,这是现在的“宜”字:

 

   

“宜”的意思,《说文》:“所安也。”也就是很安定,很舒服,很适宜。一个人逛逛厨房,看着肉在砧板上放着,很快就能入嘴,怎么会觉得不安定舒服适宜呢?有谁不会认为这是安定繁荣的大好局面呢,是吧?



 

这个字现在一般释为“肆”,古书上说“分解”肉这种行为,称之为“肆”,也就是“割”的意思。古代很多和“肆”“割”韵部相近的字,都有“分解”的意思,大概在更早的时候,也就是比《诗经》时代还早的时候,它们都是同源词。后来才细化各自的功用,分化成了不同的词。我们现在常说“肆意”干什么,就是“放纵”自己的意愿,而“放纵”,其实和“分解”,意思是一脉相承的啊!

 

而所谓“祖”,从“且”或者说“俎”,也许只是把它当成声符,意思上毫无关系;也许因为祭祀祖先总少不了案板斩肉,所以附带联想,不管怎么样,都和什么生殖器无关。


(后记:昨天发的公微被秒删,后台不少人求原文。这样吧,曾经给本公微打赏过的网友,告诉我邮箱,可以私下发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