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晶雨:假后综合症

久语2018-04-09 08:51:16



清明假后,第一个工作日,戒言,症状开始发作。



林清玄说,凡是心灵具足者,都是善于沉默的。然而,我心灵并不丰润。今天除了课堂上的不得已的发言,一天缄默,一脸淡漠。走进教室,一切指示用眼睛说话,A同学桌子歪了,B同学地上有垃圾,甚至C同学上周未交的作业,亦是主动交出,颔首低眉之间同学们心领神会,今日算是尽情发挥了眼神的功用。同事们聊得神情盎然 ,我成了孤独的看客,丝毫没有参与的冲动;眼前穿行着忙忙碌碌的老师, 有点众人独忙我的独闲的味道,真是满校独少闲人如吾耳——心不乱,情自闲 。


 追溯禁言的原因,源于今晨起床后 ,完全不知其然与所以然的巨大虚空铺天盖地袭来。前些年一觉醒来后,时常有这种虚空之感,谁知这么多年过去了,在这样一个清晨,毫无防备地再次光临,眼前微尘于空中浮浮沉沉,路人行色匆匆你追我赶,清洁工的扫把缓慢而有节奏地挥舞起来,整个社会仿佛一个的巨大的机器,在气压沉闷的早晨,开始缓缓启动,我是其中的一个螺丝钉,真是名副其实。 此时,想到了卡夫卡笔下的那只幻化的大甲壳虫,背着重重的壳,在床上起而不能的煎熬,那是禁锢呆板有力而无着力点的使尽浑身解数依然无所依靠的折磨,一分一秒地挨掉全部生命,而最初的意识流读者,亦是无法理解一个人的胡思乱想可以写到九十九页,此刻,我一步一步,驮着全世界,仿佛又与全世界对抗。


或许这就是我假期虚空综合症,一整天,都处在浑浑噩噩的冥想当中,想到自身及生死之种种形状。 与人日久方熟,性情不善隐藏,说话较少经过大脑,不能左右逢源 ,谦和后夹杂着桀骜不驯 ,叛逆之中凸显着个性,个性之中隐藏着独行,独行之内又混沌在群体,自身矛盾成一个死循环,于是日日便在自我的世界中摸来摸去,在心理的航线上踽踽独行,在灵魂的边缘摸索着来来回回,在信仰的道路上入轨又出轨,偶尔恰当的阅读让自己脱离枯燥循环而不可开交的状态,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我做着一个传播正能量的工作,投入热情饱满的精神,蔼可亲的笑容,循循善诱的耐心……吾生有涯,何时告别尘世,是行将就木后寿终正寝,还是病痛纠缠不清后一拍两散 ,对于死亡,仿佛早有准备。百年之后双眼闭合的一刻,另一个我开始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半亩方塘?于此又联想到顺治皇帝的问: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长大成人方是我?双眼朦胧又是谁? 魂消之时,于世何益?真是满脑子的浆糊,上下八荒四处纵横。 豁然之间,有所醒悟,凡是我们能留下的,都是“角色中”的自己 ,父母记住的是你作为儿女的孝,丈夫或妻子留恋的是你作为爱人的好,子女不舍的是你作为母亲的呵护,学生难忘的是你作为教师的真情,陌生人记住的是你出手相助的微笑,一切一切都来自于角色。陌生的城市,相遇的同事,相逢的学生,今生所遇之人,皆是角色中之人,事事练心,处处皆是修行道场。


君不见东坡春风得意之时,马蹄踏遍春花,为帝王尽忠,为百姓尽力,然而历尽坎坷,遭遇颠簸,甚至被唾骂之时,竟能读得清风明月,赏得空谷兰花,在一次又一次的贬谪之后,回首之时,照旧能感受残阳夕照,往昔归于既无风雨也无晴吗?


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回去路上,默默欢喜,想一路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