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品人(027):少年盛中华

孔明散文2018-04-14 16:05:26

少年盛中华

孔明

 

盛中华是说过要送我画的,过了多年,不见动静。送画是很美好的,我不催问,却一直抱着念想。他肯定不是因为吝啬,画家多半是吝啬的。我相信他是有着自己的想法。果不其然,暑热将尽的时候,盛中华突然要兑现诺言。他的暑假是在咸阳度过的。他画了一堆画,满意的都带回来了,铺在地上,挂在墙上,一片天地都是画了。我想他是自信了,却让我挑,自己还回避了,目的是想得到我真实的评价。每一幅画都好,我都喜欢,挑来挑去,挑花了眼,瞥见那一幅竹清爽,我指说就是它了。打电话给盛中华,说了我的理由。我本来就敬爱着竹,盛中华的竹是画到我心上了。他画的是一段竹,竹叶写意,生机里充盈了清正气。竹是有根的,根不必出现在纸上,却能令人感觉到根之深厚;竹是有梢的,梢也不出现在纸上,却令人有了想象的空间:梢上是风,是雨,是鸟儿,是蓝天下的一片云,是云上的一片阳光。盛中华是得竹之魂了,所以有了这神来之笔。

盛中华听着我说,一个劲“嗯嗯”,末了又打电话给他母亲,说是希望我另挑一幅,因为竹是个独苗儿,想自己留着。我笑了,就让他帮我挑,他挑了一幅芭蕉叶上,落了两只鸟儿,叶下是菊。我赶紧说我喜欢,是真喜欢。你看那画:两条芭蕉叶舒展着生长,就像如来的臂从西天福地伸过来,占了多半张纸,吉祥就弥漫了满张纸。鸟儿是童鸟,两小无猜,彷佛在说话,说的什么,鸟儿自己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该是这境界了。菊是五朵,开了两朵,另三朵含苞待放。秋意,春意,禅意,凝聚了一纸画意,释放了无限的美意。面对这样的画,我不但拥有了美意,而且滋生了敬意!


眼瞅着盛中华就要过十三岁生日了。这时候得到他的画,我是如莲的喜悦。我不常见他,所以见一次,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成长。他没有生在绘画世家,牙牙学语的时候,不爱说话,却爱画画。才华被发现,他被送到咸阳沙力艺术工作室,拜师画家刘德伟先生。一个暑假对孩子来说太长,对盛中华来说却太短了,习画获得快乐,快乐使他对沙力艺术工作室恋恋不舍。老师说,他画出兴趣了。记得他从咸阳归来,一伙朋友正和他母亲吃饭,小人儿背一个大画夹,斜肩挎一长卷宣纸,酷!纸展开,全是他的画,围看的人都惊讶了,不相信了这些画会出自一个九龄童之手。看仔细了,却相信只有九岁的盛中华才能画出这样的画。线条拙,是真拙,拙出一种童真和童趣,这是画界拙家们所梦寐以求的。着色也大胆,不讲究,却有了一种太讲究所不能达到的效果。我笑道:盛中华是遇到高师了,高师会点化,点石成金,点金就必然闪闪发光。盛中华是一块金,又遇到真火的锻炼了。


四年过去了,少年盛中华变成画家盛中华了。我不称他为画家,是因为他不以画家自许。他是那样平静,又是那样礼貌,天然地恪守着学生的本分,自小学而中学,门门功课不落后,这便是他作为画家所潜伏的实力了。去年六一儿童节,著名的后宰门小学为他办了一次个人画展。他的潜力就在墙上了,老师、同学羡慕,内行、外行都啧啧。盛中华躲开了眼睛,却伸长了耳朵,倾听着议论。他是坦然的,坦然得让人怀疑了他的少年持重是否隐瞒了年龄;他是真诚的,真诚渗入了他的笔墨,使他的画里,总是若隐若现一个少年的所思所想;他是睿智的,若其不然,他的画里何以有魂魄隐藏,有禅机潜伏?他的许多画,似乎是随意的涂抹,却有着经意的安排,更有着少年心思的寄托。他是太理解画了,他的画里才有了那种画外音吗?画画不难,画有画外音,就不能等闲视之了。他的笔下,花鸟虫鱼跃然纸上,千姿百态活灵活现。两瓣西瓜,使人联想到热浪,又联想到清凉;几只大虾,是和人一样的生灵,不是盘中的美味;一棵白菜,分明是一个少年对生活的图解和觉悟……

佛说:“善护念。”盛中华的画,传递的首先是善。而善,必使他的画前途无量。

(原载《文化艺术报》2012年6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