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严肃地面对生活丨男爵原创

树上的男爵2018-06-07 08:25:27

让我们严肃地面对生活

作者:树上的男爵


男爵按:在举国传颂习大大和彭麻麻的大背景下,我这篇文章写得估计有点不合时宜。欢迎大家通过微信留言和我交流。


新年伊始,我国某位以脸大著称的中央领导人在万众瞩目之下发表了新年致辞,并且出人意料地在行文中引用了所谓“网络语言”,其文段如下:


“为了做好这些工作,我们的各级干部也是蛮拼的。当然,没有人民支持,这些工作是难以做好的,我要为我们伟大的人民点赞。”

毫不出人意料的,这段文字在本国社交网络上引起了狂欢,并成为各大网络媒体追捧的焦点。许多平日里热衷于吐槽广电总局的网民欣喜若狂,仿佛有种深宫怨妇终被临幸的感觉。但我不喜欢这段话,仅从行文的角度看,这段文字与上下文风格出入太大、缺乏联系,给人感觉非常突兀、像是硬塞进去的。但行文的问题还在其次,在我看来,这段文字最大的毛病在于不够严肃。

说到这里可能很多人都会皱眉头,因为他们误解了严肃的含义。很多人把严肃和接地气对立起来,以为严肃就是在大会堂里摆出一副晚娘脸,对着几万人一本正经地念“我们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这顶多是形式上的严肃——不,这根本就是不严肃的行为。因为谁都知道,这家伙是在胡说八道,他说的话谁都不信、只有鬼才信。真正的严肃应该是一种态度:坦诚地面对大家关心的问题,把应该说的话说明白,清楚地把各自的底牌都亮出来。

我以英国首相卡梅隆在苏格兰独立公投前的演讲为例,这段话是他对即将进行投票的苏格兰同胞说的:

“如果你们不喜欢我,我不会永远当首相;如果你们不喜欢这届政府,它不会永远执政;可是如果你们离开了英国,你们就永远回不来了。”

这段话简明扼要、言简意赅,把核心的问题摆了出来:如果你们对现状有任何的不满,我们都是可以坐下来谈判的(比如扩大苏格兰议会权力),但如果你们真的离开了英国,那么你们将会永远失去政治福利、经济便利乃至文化传统等一系列无可挽回的东西。态度严肃,行文坦诚,但是风格上又是很接地气的。说到底,当你态度严肃的时候,你就能言之有物,这时你是否选择在行文里硬塞几个网络段子,其实是无关紧要的。

有人说你不能这样要求中国领导人,毕竟国外领导人普遍有更好的表达能力。那我再引用两位中国前国家领导人在公开场合的发言:

“我感觉你们新闻界,还要学习一个……你们非常熟悉西方那一套理论,但你们毕竟还too young!明白这意思吗?我告诉你们,我是身经百战了,见得多了!西方哪一个国家我没去过?你们要知道,美国的华莱士,比你们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我跟他谈笑风生。所以说媒体啊,还是要提高自己的知识水平。识得不识得噶?”

“你比如说,也有不少人给重庆泼脏水,给我本人、给家庭泼脏水,甚至说到我儿子在外面学习,开什么红色法拉利,啊,一派胡言!我感到非常气愤,一派胡言!不仅我儿子,就连我和我夫人,也没有任何个人资产,几十年就是这样下来的。”

这样的对话并没有什么花俏之处,也没有刻意制造幽默感,但非常坦诚,正面回答了所有人关心的问题,而且直截了当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最重要的是趣味盎然、耐人捉摸。这两段文字已经成为华语政治亚文化圈中长盛不衰的经典段落,与文首提到的那位国家领导人对比一下,真是强弱悬殊、高下立判:一流的领导人无需借用网络语言,他们说的话自然会成为网络热词。

不过本文并不是要讨论什么国家领导人的语言风格问题,而是想探讨一下语言风格和生活态度的关系。开头说到网络语言,我认为一个人在生活中滥用网络语言,本身也就是不严肃地面对生活的表现。

比如现在大家都喜欢用的一个网络热词“我也是醉了”,就我所知这个说法最早来源于电子竞技圈。我一开始非常喜欢用这个词,因为它总能让我想到自己在游戏里遇到的那些令人无语的队友、那些坑与被坑的欢乐时光。这就是人们爱用网络语言的根本原因:网络热词成为了一个引子,让人们联想到它背后的各种隐喻。这时,如果你说出这个词,就代表你理解这背后的隐喻,大家就好像对上了暗号,彼此获得了一种身份认可,可以相视一笑。

但是当这种本属于小圈子的热词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广泛使用之后,它背后的隐喻含义被无限扩充了。比如一个人失恋了很难过,他可以说“醉了”;一个人赚钱了很开心,他可以说“醉了”;一个人遇到了极品老板或者奇葩同事,他可以说“醉了”;一个人见到美景或奇观,他也可以说“醉了”……当然,“醉了”这个词还会过时,以后还会有其他热词替代这个地位。

但最要命的是,这些所谓的网络热词掩盖了一种现实:我们语言能力的贫乏。想想看,生活中有多少时候,当我们没话谈、气氛降到冰点的时候,我们是不是都会用一两句“我也是醉了”来敷衍一下气氛?当我们在社交网络上看到合自己心意的内容时,除了刷两句“哈哈哈哈哈哈”“卧槽好厉害”之外就别无他言了?如果你不信的话,回头翻翻自己的微博或者朋友圈,尝试着把你说过的那些“醉了”替换成别的词,你能做到吗?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的词汇量捉襟见肘?

从这个意义上说,网络语言实际上制造了一种幽默的假象,多少人公开谈话说两个“小伙伴”引得台下一阵欢笑,就因此将幽默视作自己的身份标签。这样人根本谈不上幽默,只不过是缺乏对幽默和无聊的辨别能力而已。

网络语言的盛行实际上象征着语言能力的贫乏,又进而体现了我们表达真实想法与感受的能力的贫乏。比如你跟一个妹子表白,人家不拒绝你也不答应你,而是跟你扯了半天“学挖掘机技术哪家强”。这种感觉看似有趣,实际上是令人绝望的。你看不到她真实的态度,也得不到真诚的回应,你能看到的只是一地浮夸的碎片。

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做过一个实验:戒掉所有的网络语言,而且最好是在一天之内同一个形容词不要使用两次。事实证明效果还挺不错,剔除公共空间常见的网络热词之后,我反倒觉得自己的表达空间被拓展了,跟人交流更加轻松自如。当然我倒不是向大家推荐这种做法,考虑我身边喜欢说“醉了”这句话的妹子太多,我觉得身为直男还是不要把这种作法推而广之为好。

但我想说的是,我们生活在一个娱乐化信息满天飞的年代,我们越来越容易满足于形式带给我们的快感,这不一定是坏事。但是同时,在那些恶搞和解构之外,也应该承认生活中有一些严肃的话题、要用严肃的态度去面对它。我们可以提高交流效率、理性面对问题、说出你独一无二的想法,而不是刷两句“23333”、“认真你就输了”就敷衍了事。

当然,你不愿意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可能有很多方面的原因。但这不应该成为你敷衍自己的借口。那么,为了改变自己不严肃的态度,我们可以尝试着从自己的语言风格做起。正如胡适先生作《尝试集》,希望从白话文开始改革中国文学乃至中国民族精神一样。任何事情先从相对细节的领域做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最后我想说的是,一个人愿意在何种场合使用何种风格的语言、对任何事物抱有任何态度,当然是他的自由,没有人可以干涉。但反过来说,自由和责任总是挂钩的。正所谓:你现在的生活不一定是你想要的,但一定是你自找的。如果你不愿意对自己的生活严肃,自然会有别人对你的生活严肃起来。假如严肃的人是你自己,你尚可以把握一切,假如不是你自己?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老大哥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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