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荣:少隆诗歌赏析

苏少隆2018-06-19 10:54:50


少隆首先是一位诗人,然后才是居士、行者、爱心公益大使。认识他的时候,在太湖岩一静谧得让人嫉妒的逸庐、聊斋、或曰憩园,有香、有书、有茶、重要的是,有一个诗心少年。


“案前的诗稿始终枯白/可我在娘胎时/已经孕育了诗人的特质/我的骨髓 我的血液/有诗歌成行/氤氲而舞”(《我想写一首诗》)。我们为诗歌而生,诗歌是我们的稻谷、麦田和果园,没有诗歌的日子世界一片荒芜,我们的废墟、我们的颓唐和绝望,在执起笔的那一瞬间得到了解放,爱和诗,是我们唯一的救赎。诗人布罗茨基说:“就人类学的意义而言,我再重复一遍,人首先是一种美学的生物,其次才是伦理的生物。因此,艺术,其中包括文学,并非人类发展的副产品,而恰恰相反,人类才是艺术的副产品。如果说有什么东西使我们有别于动物王国的其他代表,那便是语言,也就是文学,其中包括诗歌,诗歌作为语言的最高形式,说句唐突一点的话,它就是我们整个物种的目标。”——《表情独特的脸庞》(摘自《悲伤与理智》)所以,作为物种“终极标的”的诗歌,自然也是少隆流淌在血液里的宿命,以梦为马,为诗而舞。


那时候少隆在办《闽南人》杂志,时常一袭纯棉的布纽扣汉装或者五四学生装,中华立领那种。找他好像是和他探讨些闽南文化转化为系列影像的事宜,当时他是传媒人,正向公益事业跨步迈进,在闽南埋下菩提的种子,开始他一树一树的种植和浇灌。一段时间不见,传来他彩云之南的消息,在泸西红河谷,开垦爱心公益新“福田”:绿皮车厢、红色的河流、山谷的羊群、彻夜微红的乡村窗子……《寻找秋天》里,仿佛一个栉风沐雨传递爱心火把的中华青年,在祖国的西南边疆穿梭,这时候我们会有“毛主席去安源”的意境联想。


他融入净地,沐浴莲花,心有一念明媚支撑,不在乎世上风云,《禅悦如风》,足以革凡尘俗世之烦忧,“我躺在纯净的空气里/躺在寂静如水的月光下/慈悲的菩萨/就在身旁/穿透我历史的孤独”读到这里,芦笙自村寨里响起,叶笛在牧童的牛背上跳跃,边陲民风成为背景画面。有时候我也有“旷世孤独”的沙漠感,与少隆“历史的孤独”异曲同工,只不过我是横亘的,他是纵深的。幽古民风能否荡涤一路羁绊的层层污垢?寂静禅寺果真化解岁月积淀的重重疑惑?少隆是有答案的:“殿堂外一缕缕风吹过/是一段段前尘往事/我在佛前闭上双眼/世间的一切就像这风”(《寂静如我》),而我,包括我们,还在菩提和明镜之外,当然,尘埃与雾霾还在肆虐并遮挡我的、以及我们的眼睛;前尘往事是少隆的云烟,是我们的纠结;我们还在半山腰上踌躇,少隆已在山顶上放歌:“山笑我 为何心潮澎湃/我笑山 不知何为等待……与山对坐/山有风 禅机即起/我自语 佛也不过如此/天堂很近 我坐在这里/尘世已远 流经树影间隙。”(《与山对坐》)我在想:是佛陀把少隆洞悉,还是少隆把佛陀参透?抑或他已经修到“佛我合一”甚至“天人合一”?


带着疑问,我们继续拜读他的诗歌,《在尘世中盛开》:“我以向日葵的姿势/在尘世中盛开/一面站在黑夜 与黑相融/一面眺望阳光 鲜艳呈现;一面绽放激情 浮生挥霍/一面寂寞独守 咀嚼时光;一面是花香四溢 芳菲世间/一面是枯竭而逝 随风飘然。”这个时候,少隆才道出了真谛——即人所处尘世中活着的奥秘:生命的荣枯,事物的明灭兴衰,甚至爱与恨交织,孤独与狂欢切换……都不能省略,我们唯有顺天地、顺人心、顺其自然,才能达到自然而然;唯有海水与火焰相融,明媚与忧伤参半,才能品尝到生命的滋味和意义。没有事物的两面参照,任何一种绝对的生存方式或曰人生境遇,都是不存在的,即使存在,也是一种灭顶之灾,即世界末日。


《合十》是经典:“一手是苦/一手是乐/我双手合十/把所有的苦和乐交给你;一手是过去/一手是当下/我双手合十/把过去交给当下/把当下交给你;一手是生/一手是死/我双手合十/把生生死死交给你……”不能说这是少隆的代表作,但它是我最喜欢的诗歌之一。苦与乐、生与死、过去与当下…皈依佛门,一心向佛;心有仰望,即可自惬,心有寄托,才能放下去飞;而在《行者》中,我们则直接在梵声中沐浴到佛的清音:“一歩娑婆/一步云水/一个影子在装饰着我;一步悲忧/一步欢喜/一滴眼泪在飞舞;一步遗憾/一步善爱/一场空梦是无住;一步朝阳/一步暮黑/一个过程飘飘又渺渺。”没有错,这就是一阕词曲,就是晨钟暮鼓经幡轻摆,就是叮咚山泉婆娑云水。


投入公益,把爱心事业撒向闽南、西南、东南亚及世界,是少隆居士积行的功德,以他的一米阳光,照亮那些彷徨的心志。“我从几世之遥/来到今生/累世跋涉的脚/沾满风尘/我的前行义无反顾”(《遇见》)。少隆遇见佛陀,而我们遇见了诗人。


“风尘皆易逝,唯有寂寞属于自己”(《寂寞不朽》),诗人也一直在困惑中探索,寻找生命的圆融:“因不生/果不灭/我在生生灭灭的道路上/寻你的足迹;如是因/如是果/如是的你和我。”(《因果》)。佛就是我的光之极尊,是生活,也是生命当中。


……每每遇見少隆詩篇,皆頓生喜悅。久违了,空灵的月光之笛,晨曦中忘我的雀躍。我不敢說這種語境是少隆獨創,但在我眼裏,它的新穎,貼心,足以烘托出一個個性詩人:佛心、明凈、博愛、清美……對,透徹之美,沒有哲學教義,沒有男女愁怨,但有一股抵達心靈深處的感動,平靜而感動,似乎是兩種相悖的情愫,但我們在詩中體驗到了。少隆的許多詩作,曾經建議他谱成曲子,但能夠與詩歌相匹配的天籟,估計很難達到。“飞鸟驮佛音,山静谁人听,只有云水烟…”(《空山寂》)。


附:少隆诗歌《轮回》,完整版


从红尘到虚无

从呼吸到静止

我在几个世纪的空间里

来来往往


从黑夜到黎明

从春暖到冬寒

我在花影月移中

千回百转


从今生到来世

从缘起到缘灭

我在彷徨的梦境中

飘来飘去


从此岸到彼岸

从风尘到繁花

我在壮烈的孤独中

流浪蹉跎


从无常到莲国

从煎苦到解脱

我在菩提明灯的照彻下

穿越轮回